初遇高二
G2509 卢昕怡
夏天的蝉鸣还未完全褪去，秋天已悄然在梧桐叶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边。我站在高二（九）班的门口，像一年前那样，又一次成为“新生”。只是这一次，心里多了份沉甸甸的安稳。
去年的我，也曾这样站在陌生的走廊上。那时是真正的初遇——教学楼像迷宫，食堂中想要的窗口怎么也找不到，连擦肩而过的面孔都带着疏离的礼貌。我记得第一节语文课，老师让我们自我介绍，我站起来，声音细如蚊蚋，手心沁出薄汗。那是初遇的代价：你必须承认自己是一张白纸，然后鼓起勇气，让人生的第一笔落在上面。
而高二的新，是带着重量的。课桌上的书陡然增高，像一道小小的墙。老师在黑板上写下“必修三”时，粉笔断了一截，我们笑，老师也笑，然后说：“高二，是高中阶段最重要的一年，希望你们可以谱写属于自己的青春。”我们不再像高一那样，把理想挂在嘴边，而是把它折好，夹进笔记本的某一页里。理想没变，变的是我们对于“出发”的理解：从前以为出发就是鸣笛启航，现在知道，出发更是日复一日地修补船帆。
最让我触动的是某个课间，我翻着语文书，在《赤壁赋》那一页，看到当时自己留下的批注：展现苏轼的豁达。字迹稚拙，而今再读“纵一苇之所如，凌万顷之茫然”，忽然觉得“茫然”不再是遥远的古词，而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状态——起起伏伏的焦虑，对未来的朦胧期待，都是“万顷之茫然”。但也正是在这片茫然里，我们学会了“纵一苇之所如”：允许自己做一叶扁舟，在不知深浅的水域中慢慢校准航向。
新学年翻开书页，墨香里藏着崭新的晨昏。我不再急于给“新”下定义。新不是一张必须完美答好的试卷，而是一篇可以反复涂改的草稿。那些没写对的题、没走通的路、没说完的话，都是“新”允许发生的事。因为我们正高二，正是青春的正中央。
晚自习结束后，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，像一收一放的呼吸。梧桐叶在风中翻了个面，露出浅浅的银灰色背面。我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走这条路，觉得它太长太黑；而今天，我居然觉得它短得有些可惜。原来所谓“新气象”，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改变，而是你走着走着，忽然发现黑暗里有虫鸣，有树影，有自己沉稳的脚步声。
初遇是春天的事，而高二，是秋天的事。秋天不比春天清浅，它更懂得如何把果实藏进落叶下面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觉得身体里也住着一个正在灌浆的秋天。理想不必喊出声来，它只需要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，被认真地、安静地，再写一遍。